九、猎杀
“什么?去杀蚩蒙?团长你疯了?”老大愕然,“兵团什么时候连这种活儿都接了?改行当猎户吗?”
“我说你呀,怎么这么不知变通?”团长漫不经心的啜了口茶:“现在和平年代,兵团的生意越来越少了,还要养你们这些闲人,当然是给钱多就干了。”
“可是这是送死啊!多少人为了蚩蒙那身价值连城的鳞片和骨骼跑去寒水泽的密林中去,可是你听说过有生还者吗?”
“你怕了啊?”团长眼皮都不抬,淡淡地道,“你怕你可以不去,不过兵团不养懦夫。”
“切!”老大不怒反笑,“团长你激我也没用,我不能明知是送死还让我的兄弟们去。我的命不值钱,不过别人的命还是由他们自己掌握才是。我没权力让他们为一个荒谬的任务搭上一辈子。”顿了顿,他又道:“放心,既然这里这么多人看我不顺眼,我不会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。”
“站住!”团长不急不缓地道,“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的雇主是谁?”他眼中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,一字一字道:“是令尊大人呢!”
老大蓦的止步,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说什么?”
团长微微一笑:“不幸得很,令尊最近官场颇为不顺,得罪了长官,需要搞到蚩蒙的鳞片来赎罪,否则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,所以他出了重金索购蚩蒙的鳞片。我也试着找别人去干啊,可是听说是你父亲,所有人都不接这任务。”
“为什么?”老大冷冷地道,“彭虎不是一向自诩他们小队是兵团第一吗?捕获蚩蒙可是史无前例的,这样一个青史留名的大好时机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?”
“这个问题嘛……还不是因为你那个貌美如花的异母妹妹。令尊入狱了,她一个女孩子没人照顾,某人是定然不会放过怜香惜玉的良机。再说了,去杀蚩蒙来讨好令尊,搞不好还会搭进自己一条小命,风险太大,还不如直接讨好令妹不是?”
看着老大沉默不语,团长放慢了语调:“其实这件事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。”他笑得愈发开心,“如果不是你一时冲动杀了你的继母……”
“够了!”老大猛地扭过头去,声音冷酷地不含一丝感情:“这个任务我接了,不过等我完成,我要拿七成的酬金。”
“没问题没问题。”团长忙不迭道,“七成酬金都归你,只要你回得来……给你十天时间,如何?”
“三天就好。”老大冷冷地道,“我今晚就动身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团长爬满皱纹的脸上堆满假笑。他端起茶杯:“祝你凯旋!”
月色清冷。老大牵着瘦马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脑中回响着团长说过的话。“如果没有我,大家会过得更好吧?”他抬头望了望那已缺了半边的下弦月,自嘲地笑笑。
他只顾着低头向前走,无意间一抬眼,熟悉的庭院已在面前,只是大门紧闭,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时向他敞开。
四年了。
自从四年前继母去世他离家出走加入兵团,就再也没有踏进这个门一步。这个家没人需要他,没人相信他的话。就连他一贯钟爱的小妹也是眼中含泪,恨恨地对他道:“记住,我会报仇的!”于是他发誓不再跟这个家有任何联系,可是……他还是不能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入狱,不能看着自己的异母妹妹被彭虎那群混蛋欺侮。“父亲,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希望你没后悔生下我这么个儿子。”
小妹房间的窗户虚掩着。他顺着窗缝放进去一只钱袋,里面是他在兵团四年来积攒的一千五百个金铢。“如果我失手,至少她还可以用这些钱生活一阵子。”
这是他唯一牵挂的人了。
老大翻身上马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是时候了,走吧!”
“蚩蒙,爬行类生物,体积庞大,身上布满坚如盘石的鳞片,非神兵利器无法伤它分毫,制成铠甲几乎可以刀枪不入。一身骨骼也是质地坚硬,可制作上好的弓箭。身后拖一条长尾,为主要的进攻利器。喜寒,食肉,以水鸟为食。能够发出美妙的声音吸引周边的鸟儿到它的洞穴,然后喷射一种淡黄色气体将鸟儿麻醉捕食。遍体银灰色,包括眼睛,分布在寒水泽、明川泽、嵬罡山附近的密林里。寿命极长,可达二百五十至三百年。但繁殖能力不强,数量稀少,历史上人类目击的蚩蒙数量为七只(不排除同一只蚩蒙被不同时代的人发现的可能)……”
老大翻着团长交给他的资料,点上一支烟:“鳞片,长尾,麻醉,喜寒……还真他妈的不好对付啊!”他勒马,寒水泽畔的密林,就在眼前了。
附近的乡民告诉他,蚩蒙乃上古神兽,是天帝的乐师遭人诬陷,被贬下界,化为此物,因而怨念极重,不能轻易靠近。天气转暖的时候蚩蒙喜欢躲在自己的洞穴里避暑,时值春末,正是它蛰伏的时节。
“蛰伏……妈的我怎么会知道他蛰伏在何处?如果找都找不到怎么在三天内完成任务……真是麻烦……”他愤愤地抽着烟,暗想。他眼望向密林深处:“也罢,先到寒水泽边再说。”于是驱马进了密林。
此时正是清晨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,有一种懒洋洋的疲惫。纵马奔驰一整夜的风尘仿佛一下子爆发,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,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,浑没发觉空气中有极缥缈极柔和的歌声同虫鸣鸟叫混杂在一起,让人紧张的心情也松懈下来。
继续前进了一阵儿,似乎已经可以远远望见寒水泽那冰蓝的涟漪。“已经快到了啊!不如休息一下……这样才有精神战斗……”他迷迷糊糊的自我安慰。于是下马,找了一棵高大的橡树,便躺在那粗大的枝丫上睡着了。
一觉醒来已是正午时分,空气里似乎有极温馨柔和的味道让人醺然欲醉,只想沉湎于甜美的梦境,不愿面对现实的阳光。他懒洋洋的揉着眼睛下了树,心里蓦的涌上一丝不妥。自己那一觉睡得似太沉了些,如果不是一只松鼠跳到头上,恐怕自己还不会醒。可是凭他应有的灵敏度及警惕性,本该在松鼠在枝头跳跃之时便惊醒的。还有……该死的……他的马不见了。这种鬼地方多半不会有人来,那匹马虽不是什么名驹却也不会到处乱跑。“妈的……”他拍了拍头,本来不管是马蹄声还是有人走动他都该听得到,可是怎么会睡得这么熟?真是见了鬼了。
忽然又有细微的歌声远远传来,这一次他听到了。“蚩蒙!”他心头一震。蚩蒙的歌声原来有催眠作用的吗?可是资料上不是说它的歌声是用来把鸟儿诱去吃掉?如果都睡着了如何过去?这时一只兔子从他身边跑过。“咦?兔子见了我竟然不避的吗?”他奇怪的想。一瞥之间却看到兔子空洞的眼睛。“不会是梦游吧?”于是心中一动,“难道是将动物催眠然后让它们在睡梦中送上门去给蚩蒙吃掉?那么我的马也极有可能被蚩蒙诱去了。我记得马肉是不怎么好吃的呢……”
“等等!如果事实是这样的话,跟住那只兔子就可以找到蚩蒙……喂,兔子,等等我啊!”他大叫着朝那只兔子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。
他停住脚步,面前是冰蓝色湖水的寒水泽。这寒水泽果然名不虚传啊,只是站在岸边,就已经能感觉到丝丝寒意沁人骨髓。只是这么寒的水居然不结冰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那兔子,就消失在寒水泽畔的乱石堆中。乱石堆后是一座小小的丘陵,或许……蚩蒙的巢穴就在其中。可是细微的歌声已然消失,兔子也不见踪影。无法觅声而至,只有走着看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紧了紧掌中的刀,跟了过去。
又走了几步,一个不到一人高的洞穴呈现在眼前。他愣了愣,站在洞口打瞌睡的竟赫然是他已经失踪的瘦马!“小子!”他叫着冲了过去,“你还没死啊!”看见自己的马没被吃掉自然开心,可是同时他也在奇怪,为什么蚩蒙没有吃掉自己的马。难道是进不去洞穴吗?可是蚩蒙那样庞大的体积是如何进去的呢?他一头雾水,拍了拍马的脖颈:“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啊!”于是弯下腰进了洞穴。
洞内狭窄,漆黑一片,根本没有躲藏的可能,可是远远的却似乎有光亮。他怕打草惊蛇,暴露目标,不敢点燃火折,只是朝着那光亮一步步前行。
忽然眼前陡然一片大亮,他猛然停下脚步,眼前正是一个极大的洞穴,自己正站在那个小小洞口的尽头,离地面大概两人多高的样子。而洞穴的顶部有光线从石缝间透下来,使得洞内一边光明。而洞底的某处,另有一个极大的洞口,恐怕那才是蚩蒙的出入之处。洞里散落着许多动物的尸骨,却不见蚩蒙的踪影,看来蚩蒙只有在洞里的时候才会用歌声觅食,可是不在洞里它又到哪里去了呢?
他跳下了地,警惕的望瞭望四周。这洞穴极冷,像极了寒水泽那泛着蒙蒙雾气的酷寒气息。他走到洞口,竟然发现有冰蓝的湖水漫溢上来,潮汐一般起起伏伏。难道这个洞口竟是通向寒水泽湖底的吗?
出了这出口,洞穴的另一边另有一个洞口,进去却是另外的洞穴。只是洞穴的角落铺满了鸟类的羽毛,在那羽毛铺成的柔软的垫子上,赫然竟有两个西瓜大小的圆球状东西。是蛋!蚩蒙的蛋!
老大被眼前的一切所惊呆,只道入洞后会有一场搏杀,没想到却有意外的收获。他缓缓地走近,仔细端详着那两只蛋。
蛋在熟睡。它有着青灰色的表皮,细腻的纹路,光滑而圆润。它只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伏在那里,安详的沉睡,似乎可以听见小蚩蒙在睡梦中所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。“大概蚩蒙的歌声并不仅仅是为了诱捕猎物吧?”他暗想。“或许是为了哄小蚩蒙睡觉呢。”霎时,他心底竟涌上一阵安详,完全把血腥的猎杀抛之脑后。
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两只蛋,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咆哮。他心里一惊,一个鱼跃跳到一旁,刷的一声拔出马刀。
洞穴的主人已经回来了。
有四头灰熊那样庞大身躯的蚩蒙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口,粗大的长尾安分守己的垂在身后。一身银灰色的鳞片被寒水泽水洗涤过后开始泛起幽蓝的光泽,同样银灰色的大眼睛安谧而忧伤的朝他望过来,有点恐吓,有点哀求。蚩蒙精致的圆脑袋微微昂着,小巧的鼻子自然嗅得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。它之所以没有进攻只是因为对手离它的蛋太近,使它无法保全自己的孩子。这点他清楚得很。
望着蚩蒙雾气蒙蒙的大眼睛,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放弃的念头。可是自己侵犯了蚩蒙的巢穴和孩子,它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饶过自己?恐怕只要等自己离这颗蛋稍远,它便会攻过来了吧?况且父亲还……他紧了紧手中的马刀,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。可是眼前的状况只是两者安静的对峙,自己是应该攻过去,还是等它攻过来?
这样想着,他忽然有些昏昏欲睡。他使劲晃了晃头,这才发现有细微柔和的歌声隐约传来。“妈的,蚩蒙居然唱歌了!”他心里暗骂,这样僵持下去吃亏的会是自己。可是蚩蒙的嘴巴并没有动,难道它身体内部另有别的发声部位?不能再想下去了,不然真的睡着了可就任人宰割了。他将马刀由右手交到左手,却看见蚩蒙的眼光也在跟着自己的动作而移动着。
如此的话……
他忽然用脚挑起一只蛋拿在手里,再用力扔到地上,蛋壳碎裂……他闭了闭眼:“靠!我真他妈的卑鄙!”然后又挑起剩下那只蛋拿在手里,仍是一副作势要摔的样子。
蚩蒙果然被他激怒,无法抑制自己的怒意而冲了过来。它巨大的长尾如同铁鞭,一扫之下的威力势不可挡,扫在岩壁上都是碎石四溅。他怀里抱着那只蛋,只得全力闪避,毫无还手之力。虽然跳跃之际他不忘试探着用马刀疾刺蚩蒙的身体,可是都如刺在石上一般,徒劳无功。
“还当真坚如磐石啊!妈的老子要是搞得到神兵利器还在兵团里混什么……”他心里暗骂。可是现在的局面自己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,只是白白的消耗体力,时间久了可会吃大亏。况且在这洞穴里作战空间狭小,若是一不留神被蚩蒙的长尾扫到,后果不堪设想,得想办法出去才是。
想到这里他一个凌空,翻身跃到内洞洞口,冲到外洞,怀里还不忘抱紧了那枚蛋。愤怒的蚩蒙在后面紧追不舍。他望瞭望自己来时的那个洞口,用力跳了上去。洞内狭窄,蚩蒙根本没有进入的可能,只听到它在身后凄厉的咆哮。
他心里明白,蚩蒙绝不会轻易放过他,必定会从水中上岸与他一搏生死,好夺回自己的蛋。做母亲的都是一般心思吗?他努力摇了摇头,不让自己去想。
已经看到亮光了。是我快还是你快?答案将立即揭晓。
他站在洞口张望了一下,四周安静得很,蚩蒙似乎还未游上来。他俯身将那只蛋放在洞里,免得激斗之中又将它弄碎。终究是一个生命,能够避免的话还是不要践踏得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跳出了洞。
可是蚩蒙,原来早已在洞外等他了。只不过,又凭空多了几个人,团团将蚩蒙围住。蚩蒙警惕地望着他们,银灰色的瞳仁充满了怒意。它喉咙深处低低地发出恐吓的咆哮声,长尾蜷曲在身后,摆出最佳的防御姿势。
“你们,”他忍不住惊呼,“你们这些臭小子怎么跟来的?”
那几个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兵团的兄弟,白颉叶沙廉彬吴策严普。
“老大,做人不好这么不仗义。百年难得一遇的蚩蒙啊,你居然不带兄弟们来见识一下?”白颉嘴角依旧是戏谑的笑意,眼里的神情却是分毫不敢懈怠。
老大愣了愣,“小子还没回答我,你们怎么跟来的?”
白颉瞟了他一眼,笑道:“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荧惑秘术啊?要论这个我可比你资深得多。”
“老大老大,”吴策在一旁摩拳擦掌,“等捉到这个大家伙,能不能让我拔颗它的牙齿留纪念啊?”
“拜托,”老大一脸无奈,“我说过我自己能搞定得好不好。”
“骗谁啊?”叶沙不屑的道。
“你看你看,我们叶沙一贯惜言如金,可是一开口就一语中的。真理啊!”白颉故作感慨地道。
“罢了罢了,”老大摆了摆手,“如果搞得定一切都好说,谁敢出状况看我要他好看!”
众人均面色一肃道:“得令!”
蚩蒙限于六人杀气的压迫安静了许久,此时也忍不住了,咆哮声大了起来,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。
“你要的是我,”老大盯着它灰色的瞳仁,缓缓走上前去,静静地道,“来吧,来杀我。”
蚩蒙彻底被激怒了。它一声狂吼,径直朝他扑了过去,迅如闪电。老大斜身飞出,闪在一边。地上被蚩蒙扑出一个大坑,尘土飞扬。
廉彬吴策严普三人目瞪口呆:“好畜牲,这么强悍啊!”
白颉笑容一敛,长剑已然出鞘在手,硬生生的挡了蚩蒙长尾的轰然一击。蚩蒙进攻不成转身跳到一旁,白颉后退两步,定睛一看,长剑上竟被撞出一道缺口。
“麻烦!”老大心中暗叹,这大家伙的确不好对付,没有神兵利器如何攻的进它坚如盘石的鳞片堡垒。
“铿!”叶沙手里的刀砍在蚩蒙头上有如金铁相错,只是蚩蒙毫发未损,叶沙的刀锋却折断了。然而叶沙的劲力到处依然能让蚩蒙疼痛,它跳到了一边,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,似乎在找寻更有效的进攻方式。
叶沙退到白颉身边,道:“很硬。怎么攻?”白颉还未答话,飘渺轻柔的歌声又响了起来。
老大急忙道:“别去听!那歌声有催眠效果!”众人急忙掩耳,只有白颉还在凝神思索。
“小子你发什么呆呢?老大怒道。
“它不是用嘴发声啊!”白颉回眸一笑,“似乎有门儿呢。让我再找找,你们来缠住它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叶沙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下来。老大依旧一头雾水:“有什么门儿啊?”
待蚩蒙再次扑上来的时候,叶沙与廉彬等人只是躲闪,不与其正面交锋。白颉则在它身边团团转着,不知道找些什么。
“小白你在干什么啊?我快支援不住了!”吴策奋力荡开差点扫到他面门上的长尾,气喘吁吁地道。
“干吗不用你的荧惑秘术让它不能动弹啊?”严普的情况似乎更差。
“就快好了就快好了。”白颉的目光片刻不离蚩蒙移动的身躯,“你以为荧惑秘术能定住这么大体积的生物啊?如果能的话我早去屠龙了。”
叶沙白了他一眼:“抓紧!”
白颉吐了吐舌头:“是!”
老大突然大叫:“小心!”只见蚩蒙的长尾正砸在吴策脚下,吴策不及闪躲便被掀了出去,断线风筝一般摔在丘陵前的乱石堆中。
严普大叫:“老吴!”话音还未落,一股淡黄色的烟雾迎面扑来,他脑袋一昏仰面便倒。
“就是现在!”白颉厉声道。他手指弯曲,嘴里急促地道:“荧惑•烈炎•破!”
一道白色的光芒从蚩蒙张开的嘴里径直而入,似乎又穿过它的身体从什么地方出来了。只见蚩蒙嘴巴张了张,血雾蓦的喷了出来,身子晃了晃,终于轰然倒地。鲜血不断从它口中、尾部流出来,染红了地面。它目光渐渐涣散,却固执地望着老大和他方才出来的洞口,有些绝望,有些乞求。
老大俯下身,轻轻地道:“我也是迫不得已。你安心的去吧,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了。”
蚩蒙听了这句话,又有点不舍地望望洞口,终于阖上了眼。
…………
白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低低呷了一口酒,清澈的目光中有一丝慨叹:“荒邑的奚凉醇果然不比原产地的醇香呢……想我们三年前半个金铢就能买到的大坛奚凉醇,加上刚烤出来的羊肉,那味道才叫正点。”
叶沙凝视着他许久,目光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:“我一直不明白,那天你的荧惑秘术是怎么杀掉蚩蒙的。”
“这个啊……”白颉笑了笑,“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……荧惑秘术的烈炎刺杀就像剑法,不过比剑法更有穿透力。我只是猜到蚩蒙的发声部位应该就在尾巴底下,也就是罩门之所在了。用破字诀刺入,就像一柄长剑从人的嘴巴进去屁眼出来,想不死都难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叶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“如果不是你敏锐,我们搞不好都会挂在那里。”
“可是还是没能救得了吴策和严普……”白颉清亮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黯然。
“没有办法的事。谁能料到严普竟然是过敏体质,被麻醉了立刻犯哮喘……荒山野岭,去哪里给他找大夫?吴策废了一条胳膊,却也因此脱离了兵团的纠纷,拿着补偿金做点小买卖,不见得不比咱们逍遥。”叶沙低低啜着酒,声音平淡得不起一丝涟漪。
白颉凝视着他,目光闪动:“叶沙你也老了……居然说了这么多的话……”
叶沙少有的笑了:“自从跟你和老大他们分开,我三年来说的话恐怕不超过一百个字。现在补上不行吗?”
白颉轻叹道:“这么久了,还是没有老大的消息吗?”
“有人见过老大在扶荆澨安街头的酒肆里跟人赌钱,似乎也算不上潦倒。”叶沙扣着酒杯,静静地道。
“自在就好。直到老大走后我们才知道他原来背负了那样沉重的往事,能避得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只是……”白颉顿了顿,似有些愤懑,“老大他未免也太不仗义了。他拿我们当兄弟吗?任务完成那天,虽说少了严普和吴策,大家庆功酒喝得不痛快,可是他也不能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吧?七成的酬劳分毫不要,全部留给我们,难道他觉得我们会看重那点钱吗?”
“男人啊……”叶沙按住了白颉的手,“如果是你,你会选择热泪盈眶的跟大家一一道别吗?”
“也对。”白颉笑了,“男人本就该悄无声息的离开的。”
“小蚩蒙怎么样了?”叶沙换了话题。
“那只蛋啊,孵出来了呢。”白颉笑得很温馨,“那小家伙居然当我是他妈妈,整天缠着我不放。若不是老大托付要好好照顾它,我早就……”
“可惜可惜,”叶沙故作感慨地道,“我离开得太早,真该留下看看白军师是怎么带孩子的。”
“我离开的时候,已经送它回寒水泽了。那里说不定还会有它的同伴,免得留在兵团被人欺侮。”白颉不去理会他的嘲讽。
“哦,真是体贴的妈妈呢。”叶沙笑道。
“想死是吧?”白颉斜眼看着他,“我们似乎也好久没有较量过了呢,手痒了吗?”
“不是不想,”叶沙拍了拍鞘中之刀,“分别三年一见面就刀剑相加是不是太伤和气了?何况天色已晚,你想坏人家生意啊?”
白颉的目光停在叶沙漆黑的刀鞘上:“三年不见,想必你的功夫也精进了不少吧?”
叶沙不答,却问道:“记得我临走时你说的话吗?”
白颉微笑:“尽我们所能向上爬,看谁爬得更高?”
“不错。”叶沙颔首,“你现在爬到什么地方了?”
白颉微微一笑,伸手掏出一物,赫然是一块金光灿然的腰牌:皇家禁卫军,都统白颉。
“原来……”叶沙喟然而叹,“原来还是没比过你。”他摊开手,掌心赫然是一块同样的腰牌,只不过上面写着:皇家禁卫军,副都统叶沙。
“哈哈,”白颉似有些自嘲的一笑,“过了这么久,我们还是又爬到同一位置了。”
“靠!”叶沙一拳砸过去,“你小子明明高我半级,还他妈的说什么风凉话!”
To be continued……
大年夜晚上贴出最后一点,以后再贴就是新写的了,不知道何年何月还会再续。还是先focus on考试吧……什么破生活,人家过年我们考试……跟爸妈视频听到零点新年的钟声从电视里传来,忽然很想哭。他妈的原来神经还是不够强韧啊……修炼得不够,境界还差得远呢。老子总有一天要修炼到为人处事波澜不惊,息衍将军~~你就是我的榜样~~~